去看海

【茸米】盖多·米斯达杀死了她


01

盖多·米斯达很少能在闹钟吵醒他之前醒来,此时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难免有些惊讶。

一室安稳。

初夏的晨曦尚未照亮浓雾的小镇,敞开的窗台纱帘飞舞,森冷的空气中隐约混合了未绽的蔷薇花意。

米斯达侧首看向枕边的金色发旋,和喷在他手臂上温热的呼吸。

 

“……喂,乔鲁诺,你醒了吧?”

 

 

02

盖多·米斯达从昨天刚抵达小镇就很不喜欢这里。

他不喜欢同行这个半年前进入组织被叫作“律师”的男人和他的提议。但他不会让乔鲁诺为难。他走在陈旧的青石街道上忍耐了一路唠叨。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们预定的旅店对面正是一所小学,满载孩童的校车正从黄昏巨大的落日中开出来。

米斯达瞥见了,下意识这样说道。

 

等到终于能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米斯达靠在柜台上,看着不远处乔鲁诺和“律师”交谈:

“发生刚才这样的事,你还确信你的判断?”

“BOSS……我确信我的判断没有错,也确信我的提议会是最佳解决方案。”

“……好。你去通知他,我就住在这里。如果明天他来见我,就按你的提议办。如果他不来……”

米斯达把视线转移到面前摆放的枯黄花瓶上发呆。

然后就在下一个瞬间,满瓶残茎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饱满起来,眨眼便是红粉热烈的蔷薇花团。

乔鲁诺学他靠在柜台上,隔着花团看他。

米斯达忍不住笑起来。

 

“都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03

被点破装睡,乔鲁诺非但没有起床,反而变本加厉往米斯达身上贴:“再睡一会儿。”

这样也算是组织的BOSS吗……

米斯达有些无语。

“我倒是无所谓啦……”他停顿片刻,声音暗沉,“不如说我希望那个油头的家伙今天都不要有任何消息……”

乔鲁诺闭着眼睛,听对方比自己更快的心跳声音,不由自主把手脚都缠到对方身上。

“再睡一会儿吧,米斯达……”

“嘶————”米斯达倒吸一口气,“你是吸血鬼吗?!!”

 

 

04

事不遂人愿,大约二十分钟后,“律师”来敲门询问乔鲁诺起床了没。

乔鲁诺从被窝里露出头,就和米斯达漆黑的瞳孔对视了一眼。

 

又五分钟后,米斯达打开了房门。 

 

 

05

“律师”杰罗姆是在乔鲁诺接管“热情”三个月左右就加入了组织。彼时意大利黑帮正一片动荡,连带欧洲的其他组织也虎视眈眈,杰罗姆却坚信自己对于这位十五岁“教父”力量的判断。在他加入组织的半年以来,他献上不少关键性计策,BOSS也把他提拔到三把手的位置。

至于二把手,自然是此时正为他开门的组织第一杀手盖多·米斯达。

杰罗姆在加入组织前就知道米斯达是和BOSS一起解决前任BOSS的小队唯一幸存成员,因而他再有野心也不敢妄想BOSS对自己的信任能超过对方。至于另一层关系,却是杰罗姆加入组织后才渐渐知道的。

乔鲁诺和米斯达虽然没有公开,却也没有遮掩。坦荡荡正如此时米斯达穿着晨间浴袍从乔鲁诺房间里走出来开门一样。

 

“米斯达先生,感谢你昨天救了我。”杰罗姆当然不会让自己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情绪。尽管此时明显不是该打扰的时机,他还是一边向米斯达道谢一边小心翼翼挤进房间。

米斯达似乎正在走神,过一会儿才挥挥手表示没什么。

“BOSS,里佐家族的人正在楼下大厅等您。”乔鲁诺也穿着晨间浴袍靠在床头上。房间没有开灯,脸上昏暗不明。杰罗姆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才凑上前轻声说道。

见对方完全没有反应,他想了想又补充:“泄露我们行踪的人,昨晚我已经找到并处理了。”

“来得这么早?”乔鲁诺终于有了对话的意愿。

“我说过他是最识时务的人。”

“识时务么……”乔鲁诺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二十分钟后我下去见他。”

 

杰罗姆正点头答应,“啪”得清脆一声,紧接传来弹仓沉沉转动的声音。他花费三秒,才意识这声音代表着什么,全身血液瞬间凝结成冰:

“米斯达先生!不能冲动!”

两个月的联系,一个月的接触,经过昨日冲突,又耗费彻夜才让双方达成继续商谈的共识……

不仅如此,不仅如此,如果里佐家族在商谈中被杀,整个欧洲黑帮谁还会相信组织的诚意,再没可能通过和平手段达成任何事情。

 

米斯达握着枪直直地往外走,仿佛根本没听到身后杰罗姆的呼喊。

 

 

06

“米斯达——”

乔鲁诺的声音如常,却瞬间止住米斯达正迈出的步伐。

 

他缓慢回过头,双手紧握着枪,漆黑的瞳孔渐渐映出乔鲁诺的模样。

“二十分钟后。”

乔鲁诺头也没回对杰罗姆说。

杰罗姆当然知道自己不该继续待在这里,他很快离开,只留下房间里的两人对视。

 

米斯达突然觉得很疲惫了。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随手把枪抛在床上,走到窗边背对乔鲁诺向外望。

 

森冷的晨雾逐渐散开,蔷薇花苞的露水如钻石般璀璨。

金色的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07

“船老大”里佐,是道上给他取得名字,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正确衡量自己的力量”和“正确衡量别人的力量”,是只上过三个月学的“船老大”里佐从事黑帮三十年来不败的秘诀。凡是比他强的,都可以是他的朋友,甚至是他的BOSS。

意大利第一大黑帮“热情”的新任BOSS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换作别人可能会掉以轻心,但“船老大”里佐不一样。

他在昨天试探了对方的力量,但从结果来看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因此他今天到这里争取一些挽回的余地。

“船老大”里佐,在旅店大厅里,坐立难安。 

 

当不知道多少次看向腕间名表,漫长的二十分钟终于快要走到尽头,远处楼梯间出现一个年轻的身影。

他朝大厅这边看过来,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像狙击枪正在瞄准的红色激光线,让“船老大”里佐不由自主把自己肥大的身躯往沙发里缩了缩,身后的杀手们瞬间举起了枪。

“放心吧,他如果要杀你,在你发现前子弹就已经进到脑子里了。”

枪口齐刷刷转向声音的方向,十五岁的金发少年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神情自若地坐到“船老大”里佐对面。目光如鹰隼那人,站在少年的右手边。

 

“昨天的事情……”

年轻的“教父”开口。

米斯达望向门外,旅店对面的小学阳光灿烂。

 

 

08

“……里佐家族掌握着欧洲近三成的毒品进口,更为可怕的是其中两成只由他独家代理。他是个社交上的天才,三十年间建立起难以想象的人际网络。因为他的货大多走水路进入欧洲,所以叫他‘船老大’里佐。”

“如果单纯杀了他,整个欧洲黑帮势必为争夺那三成货物代理权斗到你死我活,也再没机会摸清他背后的人际网络。他是个识时务的人,先前就为……‘热情’做事,虽然趁着前段时间的混乱脱离,但以BOSS现在的实力他会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等到掌握他背后的人际网络……”

“律师”杰罗姆进入组织了解的第一个处事原则就是BOSS乔鲁诺和二把手米斯达对于毒品的态度。因而他在献上“商谈”的提议之后,极力阐述这一提议的必要性。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米斯达看到一辆满载孩童的校车正从黄昏巨大的落日中开出来。

 

小学的校车……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米斯达把喋喋不休的“律师”往旅店里一推,自己拉着乔鲁诺躲到墙后,下一秒一排排子弹就扫射过来。

巨大落地玻璃的破碎和孩童的哭喊同时发出来。

 

 

09

“我一定要杀了那群畜生!”米斯达贴在墙后,咬牙切齿听着敌人从校车车窗对他俩藏身的位置不断扫射,“这种枪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换弹,是替身攻击!”

“性感手枪,到车上去!”米斯达一口气射出全部子弹,6号很快为他带来了情报。

“米斯达,又有一辆校车开出来了!”

“我去处理。”乔鲁诺催生了墙上攀附的一条藤蔓,准备抓着翻上屋顶,跳到校车上。

“喂,乔鲁诺,”米斯达连忙拉住他,“我怀疑那帮混蛋是故意要把我们分开。”

“我也怀疑,但我必须去,那辆车上应该也有孩子。”

“……小心一点。”

米斯达松开手。

 

几分钟后,性感手枪带来了新的情报。

“米斯达!载着乔鲁诺的校车开走了!”

 

 

10

“还真敢说啊……”

乔鲁诺嗤笑打断眼前人的大表忠心。

虽然每句话都让人听着异常舒服,却没有任何实质内容。殷勤狗腿的模样,谁能想到是他昨天命人劫持校车在旅店门口扫射。这就是“船老大”里佐。

“上帝作证,哦上帝作证,我真的愿意为您献上心脏。”他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地继续厚着脸皮,他就是依靠这样的本领建立起庞大的人际网络。

“‘心脏’吗?”

乔鲁诺意外深长地重复了一次,思绪飘回那满眼红色跳动数字的黄昏校车里。

 

“米斯达,能从那边柜台的花瓶里,选一簇你喜欢的蔷薇花团拿给我吗?”

“……有什么不一样吗?”

米斯达满脸“搞不懂你想干嘛”地走过去随便摘了一簇递给乔鲁诺。杰罗姆真的很好奇BOSS在那二十分钟里对米斯达说了什么竟让他变得如此配合。

“谢谢。”

乔鲁诺接过花团,然后就在所有人都想知道他打算干什么的密切注视下,黄金体验的手掌瞬间穿透了“船老大”里佐的胸膛,取出了心脏。

当然鉴于在场很多人都看不到替身,他们看到的是乔鲁诺手中不知怎么就出现了一颗鲜红的,甚至仍在跳动的,心脏。

他们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膛,直至“船老大”里佐肥胖的身躯直挺挺倒在沙发上,才骇然知晓那是谁的心脏。

 

“……………………!!!!!!”

“不准动!”米斯达第一时间举起枪,对“船老大”里佐带来的那些杀手大声喝道,“信不信我能在你们摸到枪之前把你们全部杀掉!”

杀手们方才被乔鲁诺惊世骇俗的手段吓到灵魂出窍,没回过神就被米斯达持枪威胁,彼此对视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眼睁睁看乔鲁诺把手中的蔷薇花团变成了另一颗心脏。

 

“死而复生的感觉如何?”

 

“船老大”里佐瞬间睁圆了眼睛,仿佛从地狱跑马拉松回来一样剧烈喘息,反复吞咽口水几乎将自己呛到,像被扔到沙地上狼狈挣扎的鱼。

而十五岁的年轻“教父”,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他对面,微笑问他:

 

“蔷薇花团制造的心脏,不觉得很浪漫吗?”

 

“如果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它会代替你原本的心脏好好跳动,如果你选错了……”

肥胖的身躯连滚带爬跪倒在乔鲁诺脚下,发疯地亲吻他的手背。

 

 

11

“能把人体变成武器的替身使者吗……”乔鲁诺居高临下瞥了面前被黄金体验打到再起不能的敌人一眼,掏出手机准备联系一下米斯达那边的情况。

“乔鲁诺,你死定了……”

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敌人怨毒地盯着乔鲁诺,露出扭曲的笑意。

“你还没发现么,这辆车上所有小鬼的心脏,都被我变成了‘心脏炸弹’,每一颗,都足以炸毁整条街道……”

“!!!”

所以这辆车上的所有孩子才好像无机物一样一动不动,不会闪躲也不会尖叫吗?!

“炸弹一旦启动,连我也没办法控制……当然,当然,还是有停止的方法,就一种方法……你想知道吗?那就是,杀死宿主,‘心脏炸弹’就会停止……乔鲁诺,你这个懦夫,你敢杀掉这辆车上的所有小鬼么?你敢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正狂笑的时候,被黄金体验一拳打在脸上。

“你的废话太多了。”

彻底终止呼吸。

 

敌人是能把人体变成武器的替身使者……杀死宿主“心脏炸弹”就会停止……假如把“心脏炸弹”与人体分离……

黄金体验瞬间穿透孩子的胸膛取出了心脏,已经变成炸弹模样的畸形心脏被黄金体验捏在手里,乔鲁诺一瞬也不敢眨眼地紧盯着孩子瞳孔上的红色数字。

366、365、364…………

停止了!!!!!!

只要把“心脏炸弹”与人体分离!就能停止倒计时!

 

乔鲁诺用黄金体验重新制造了一个心脏,放进孩子的身体里使之跳动。却还远远不到他能喘息的时候,他继续快速思考。

敌人没有直接引爆炸弹,说明必须经过倒计时……三位数的显示方式,从校车开出来到打倒敌人所花费的时间……很可能是从999秒开始!

还来得及!

 

乔鲁诺站起身,环顾黄昏的校车里,满眼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

 

“黄金体验,告诉我倒计时顺序,从剩余时间最短的开始!”

 

 

12

乔鲁诺拿出最后一个“心脏炸弹”,看到孩子眼里的红色倒计时停止在“063”,才意识到身边的手机在响。

还好……结束的比预计更快……

他终于呼出自己屏着的那口气,按下免提,米斯达那熟悉的声音瞬间如同涨潮般涌了进来:“乔鲁诺!你那边怎么样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已经把我这边的几个畜生全部杀了,手臂变成机关枪什么的,真恶心!”

“我这里也结束了。”乔鲁诺把黄金体验制造的心脏放进孩子的身体里。却在下一秒,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瞬间收紧。

“米斯达……你有没有看到……眼睛里有红色倒计时的小孩……”

 

“红色倒计时?什么红色倒计时……”

米斯达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和老师一起把劫后余生的小鬼们依次从校车上抱下来。

“大哥哥,谢谢你。”

最后一个被他抱下校车的孩子,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

 

老师开始清点人数,米斯达不大放心,又登上校车检查有没有乔鲁诺所说的“红色倒计时”。

然后他走到校车的最后一排,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简直好像无机物一样,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睁着眼睛。

“044……”

米斯达不由自主。读出她瞳孔里红色的数字。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串数字。

变成了“043”。

 

“米斯达!!!杀了她!!!”

 

 

13

“喂……”

“喂喂……”

“喂喂喂喂喂……”

“乔鲁诺……你疯了吧……”

“大哥哥,谢谢你。”

“你是让我杀小孩子吗?” 

“大哥哥,谢谢你。”

“你是让我杀了手无寸铁一动不动的小孩子吗? ”

“大哥哥,谢谢你。”

“回答我啊!!!乔鲁诺!!!”

 

“大哥哥,谢谢你。”

 

 

14

“米斯达,你后悔了吗?”

 

 

15

米斯达背对乔鲁诺望向窗外,森冷的晨雾正逐渐散开。

 

他听到乔鲁诺问他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他转过身注视他:

“乔鲁诺,我可能不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也经常一时冲动就做蠢事……”

“但我相信你,相信你会将我带领到更光明的地方……”

“乔鲁诺,你能先回答我,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是正义的吗?”

 

而金色的太阳终于升起,从米斯达身后照耀到乔鲁诺脸上,每一根睫毛都毫厘毕现:

“米斯达,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

 

 

16

“我明白了,乔鲁诺。”

 

盖多·米斯达在那日清晨的晨曦中重新拿起了武器。

 

“只要能听到你这样回答,我永远都是你的枪。”

 

 

17

“米斯达——开枪!”

 

 

18

盖多·米斯达杀死了她。

 

 

BY 荆乐

【THE END】

 

 

漫画结局后妄想,不考虑小说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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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睡一觉等第九集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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